黄山第一为民服务平台

漂 海

2019年07月01日 10:07:06 | 作者:李 嵩 来源:黄山在线
|


光着屁股跳进河里游泳是我们那个时代山村孩子都经历过的游乐方式之一。蛙泳、蝶泳、自由泳,这些专业的名词在当时乡村孩子们的脑海里没有概念。我们常用的泳姿只有两种:狗趴和漂海。

狗趴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像小狗一样在水里胡乱扑腾,说有多丑就有多丑,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漂海就不一样了,仰面平躺在水里一动不动,顺着水流飘移,说有多自由就有多自由。

在风平浪静的河面上漂海,感觉什么都是安静的。蓝天是安静的,白云是安静的,树木是安静的,水草是安静的。当然也能感觉到一些安静的触动,比如,光着的屁股冷不丁会被小鱼的嘴偷偷啄几下,或者被它的小尾巴悄悄扇过,那动作极其轻微,有痒的感觉,你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再比如躲在树上的知了,不经意间突然聒噪几声,像用剪子把你正当睡意朦胧的幻觉刺开一道口子,你立刻就清醒了。

是的,平躺在水中很容易让人犯困,眼前安静的事物都是一首催眠曲。它没有发声,却让你感觉到像是躺在奶奶的怀里。阳光铺下来,你眼前会呈现五彩斑斓的幻景,这不是人间了,是童话里的世界。鲜红的梦子,清脆的黄瓜,青色的苦李,像是披了一层蛤蟆皮的南瓜,哭泣,嬉笑,追赶,逃脱,这些发生过的情境全在幻觉中一幕幕重演、复活。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这些,可就是想了,而且有时候还想得很远很远,想着远在外地工作的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她带不带我爱吃的从城里买来的甘蔗。

静水漂海是安全的,但小孩子终究喜欢热闹。雨季来临,大人们最担心山洪暴发,毁坏农田和庄稼。水灾一旦成真,就意味着一年赖以生存的口粮没有了。孩子们单纯,想不到那么多,他们盼的是洪水一来,又可以在洪水中乘风破浪了。鲁莽是小孩子的天性,勇气是彼此判定高下的“石头、剪刀、布”。

远方的山顶响起了一阵闷雷,大雨像无数条利箭一样落地生根,“轰隆隆”排山倒海般的洪水真的来了。

孩子们像一条条漏网之鱼,逃过大人们焦躁的眼神,光着屁股一个个跳进汹涌的河水里。这时候,水色浑黄,水位高涨,看不见水下的大石头,也不用担心大石头会刮到自己的身体。像鸭子一样慌乱扑腾几下,狗趴立马转换为“漂海”,借力省力顺流而下。在洪水中“漂海”,你是无法放心地想一些问题的,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随时避让从上游漂下来的废木头、烂毛竹之类的大件物什。在浪花四溅的洪水中沉浮,眼前一片地动山摇,除了洪水的咆哮,似乎所有有生命的个体都沉默了,鸡不鸣啼鸟不叫,它们似乎都被洪水的张狂吓得不轻。

与洪水搏击除了勇气更得有技巧,下水时要深吸一口气,以免落水那一刻瞬间的沉没导致呛水。中途漂累了,顺势爬上刚巧漂到身边的木头上休息会儿。或者也刚好抓到一把水草在岸边稍停一下。这些小窍门都是长年玩水练就的,几乎成了山村孩子们本能的自觉意识,好像饭到嘴边就会张嘴一样。鲁莽终是逃脱不了大人们给予的惩诫,当我带着满身疲惫爬上岸的时候,奶奶早已拿着一根竹丫丝等着我了。竹丫丝抽人伤皮不动骨,是既安全又有效的惩诫方式,四肢被抽得乱划乱舞,整个人痛得像猴一样上蹿下跳,嘴里不停地哭喊着:“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是小时候有趣的经历。满满的回忆,满满的情怀。我至今都没搞明白,仰面平躺在河水里嬉戏为什么叫“漂海”?海在哪里?难道是山村少年们隐藏在心里的憧憬和梦想吗?那是一片可以自由畅游广阔无边的海啊!

我说这些的时候,没忘提醒现在的孩子们,切不可随意模仿,你们成长的环境与我们小时候不一样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烙印,过去了就过去了,永不能回头试身,你们该有你们安全的玩法。

责任编辑:胡玉琪值班编辑:程红妹

热点新闻

    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