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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琐记

2019年07月01日 10:09:57 | 作者:寒 石 来源:黄山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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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最小国,国是最大的家。作为这个国度的一个组成部分,回首过往70年,我家方方面面、桩桩件件、琐琐碎碎的改变与变迁,都将镌刻在大国复兴历史纹理里,每一个细节都烙有时代前行轨迹和岁月的辙痕。

16岁那年,我有了平生第一件衬衫。淡青色,的确凉面料,是我喜欢的那种,是母亲特意请裁缝师傅来家做的。

印象中,此前我似乎没有正儿八经穿过一件衬衫。究其缘由,那时乡间有“新阿大旧阿二破阿三”之说,就是给孩子置办一件衣服,老大穿后给老二穿,轮到老三,已是缝缝补补破破烂烂了。我排行老三,注定不配有新衣服穿。二是年纪小,小皮猴兼小泥孩一个,大人不当回事,正经八百穿件衬衣也确实够滑稽。16岁意味着成人,一个16岁的男孩,在乡人眼里不再是孩子,剃头匠剃头时要给他修面刮胡子了,农家的一些体力活也开始要派到他头上。而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给16岁儿子的最好礼物,就是给他置一件新衣服。

16岁之前夏天穿什么,我真的一点没印象了,想必不是汗衫就是背心。对于一个乡下小男孩来说,夏季穿什么怎么穿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凉快、爽利,可以的话我更愿意天天光着背。

但是那件淡青色的确凉衬衫,确是我喜欢的,那是母亲给我的成人礼。一方面,物资的匮乏抑制了人们对穿着上的审美期待,另一方面说明我那时真的开始长大。款式可以忽略不计,那时衬衫就是衬衫的模样,你想不出第二个不一样的衬衫款式。裁缝师傅开裁前,先量了我的身高、肩宽、臂长,让我觉得我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满足一个刚刚开始成人的男孩的虚荣心;领头袖口衬了里衬,显得挺刮、有轮廓感,契合一个拔节期男孩的外貌特征与心理需求。淡青更是我喜欢的颜色,它有天空一样的明净,又给人泉水般的幽澈感。最主要是,在那个白衬衫一统天下的时代,这件淡青色衬衫就像早春田野上刮来第一阵风,清新润泽,让人眼前一亮。而“的确凉”是当时衬衫面料界最“高端”品种,融薄、挺、软和凉快于一身,穿着舒服不说,还养眼。母亲为我置这样一件衬衫,满足欢喜之外甚至让我觉得有些奢侈。

记得那年清明,学校组织祭扫烈士墓,时间一天,要乘火车前往,算是出远门了。这是我第一次穿那件衬衫。紧张、兴奋、羞赧伴有阵阵如芒在背的窘迫、尴尬。整整一天,感觉自己都处在视线交织的那个点上,有种焦灼感,似乎同学们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谈论对象都是我。忽然觉得穿件好衣服并不件轻松的事。事实上,那天我确实吸足了眼球,以至于多年后,同学聚会,还有人记得我的那件衬衫:“淡青色,像春天一样的颜色,帅呆了!”这是一位女同学的原话。

扫墓回来,我让母亲把衬衫洗了,叠起来。如果让我选择,凡常日子,我更愿意穿回原来那松松垮垮状态,那样不累。我的性格决定我对出挑、鲜亮、高聚焦的物事都抱回避态度,尽管内心里喜欢。后来二哥提出要跟我换件衬衫穿穿时,我爽快答应了。

二哥大我五岁。他有一件白色“红灯”牌衬衣,那可是品牌货,且也挺新,穿了有两三年。他强调品牌这一点,同时也坦承他更喜欢淡青色。我说换就换吧。对我来说,白色,两三年,不新不旧又不显眼,正好。

两年后,我应征入伍,那件红灯牌白衬衫被我带入军营,后来又随我参加工作,伴我走过一段青春岁月。

26岁那年,曾跟人在城里学做过一段时间的铝合金制作安装,交通工具是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天天骑着它早出晚归,穿梭于家与城市、住处与工地间。

那时的凤凰自行车是单车界当仁不让的“凤凰”,在它面前没人敢称第一。许多人以拥有一辆凤凰牌单车为荣。那辆车是父亲托人凭券购得的,极难得。它为我挣足了面子,每天骑着它出门都觉脸上有光。雨天骑过,到家里或住处,别的不干,先冲洗车子,然后用干布条擦干。没事闲着,擦擦车子、拧拧辐条、上上油,成为一种生活乐趣。

但是,某天早上,我出门去工地,到车棚里一看,我的“凤凰”居然不见了。我眨巴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努力回想头天晚上停车时的情形,确信停在车棚一根柱子旁边的位置,先上车锁,然后又用链条锁把车横梁与柱子锁在一起。上了两道锁的车子,隔了一晚上居然不胫而走了,而它真正主人还在原处迷盹。后来家里又为我买了辆杂牌车,一方面由于凤凰、永久车不好买;另一方面,考虑到天天出门在外,骑太光鲜的车子惹眼,怕再次遭贼惦记。但又不能不买。那时交通不便,公交耽误事,没有自行车几乎无法出门。

或许正是由于有这样一个经历,每次出门,我总是特别留意、关注街头高密度的公共自行车和共享单车。看到有共享车歪扭在路边、绿化带、人行道上,总是忍不住要动手扶扶正,挪个位置。有人说这是个共享时代,其实真正意义上的共享,就是从单车发端的。但是回过头看,我们城市诸多公共服务设施,包括学校、幼儿园、医院、公园、博物馆、影剧院、街头厕所,也包括公交和公共自行车等等,哪一个不是“共享”?目的都是更好地服务于国民。

话说回来,从托人找关系买不到一辆好车,到现在出门遍地单车,管理成为难题,这中间的跨越与飞跃真不是一篇小文章能囊括、尽述的。单看看一个普通百姓出门交通工具的选择——既可以自驾,可以打的,也可以乘坐公共交通:悠闲从容的可以选择单车,稳当方便的可以坐公交车,出远门的可以选择城际列车、高铁、飞机。所有这些梦幻般的变化,都发生在新中国的土地上。

值班编辑:程红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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